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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第3期

 
  对于人们为什么会患心理疾病和心理障碍,心理学有许多理论,其中一种比较广为接受的理论是,当一个人在生活中的不良应激事件在单位时间内过频、过大,超过了一个人所能承受的神经心理应激能力之时,心理疾病和心理障碍就应运而生。
  如果认同这一理论,儿童应当是战争中心理创伤的最大受害者。因为无论是理论还是现在已经爆发的美英对伊拉克的入侵战争以及过去历史上的无数次战争都提供了解读儿童心灵创伤的重要样本。所谓心灵创伤最大、最惨痛和最长远指的是,战争对儿童造成的心灵创伤不仅影响到儿童的今天,还可以影响他们的将来和整整一生,并同时给他们的家庭、亲朋好友以及未来的社会带来难以预测的伤害和毁灭性的后果。

伊拉克儿童噩梦
在战前就开始了

  伊拉克共有1300万儿童,早在美英与伊拉克的外交和心理大战开始之时,伊拉克儿童的心理噩梦和战争恐惧就开始了。他们问得最多的一个问题是,为什么美国人和英国人要打我们?他们得出的结论是:我们可能会死去!或者成为难民,或者成为无家可归的孤儿。
  战前,多个国家的一些医护人员和心理医生对伊拉克作过实地调查和考察。儿童是他们最为关心的一个群体。挪威的心理医生马格纳·劳达伦专门从事儿童战争心理创伤的研究。但是以前的研究总是在战后,比如1991年的海湾战争后他到伊拉克和科威特进行了长时间的调查与研究,而这一次他在战前就开始了调查和研究。他在战前对100多名伊拉克儿童有过访谈、心理安慰和治疗。一名叫谢马的6岁儿童对他说,他别的都不怕,最怕的是电视新闻,“因为电视里总是说有人要来打我们,抢劫我们的钱财。”每当这时小谢马总是捂上耳朵。
  对于战争,小谢马只能从他仅有的认识来判断好坏。他说,“当炸弹落下来时,空气会变得很热,炸起的尘土会埋葬我们。我很害怕。炸弹落下时,哥哥会禁止我出门,当兵的到来时,姐姐会把我藏起来。戴着防护面具的美国人很快就要打我们了!”
  小谢马的恐惧和担心其实是伊拉克所有儿童以及成年人的担心。而这一次伊拉克儿童的担心已经逼近死亡和认识死亡,因为他们的父母和其他亲人已经不再向他们掩饰什么了,而是直率地承认,他们在战争中的命运就是被人打死。劳伦达的调查发现,一位伊拉克老人对他的9名孙子直言不讳地说,也许我们在战争中都会死去。而他的孙子们都相信这一点,他们已经生活在一个恐怖的世界,总是问人们,人死的时候是不是很痛苦?

战后的儿童恐惧
  2003年3月20日,美英不宣而战对巴格达大规模轰炸,共发射了40多枚导弹,其目的是想“斩头除首”,搞掉美英的眼中钉肉中刺——萨达姆及其核心领导层。但是,这一招并未奏效。而从这一刻起,不仅是伊拉克儿童的噩梦,连美、英国内儿童的噩梦也开始了,加上后来战事的越演越烈,儿童的心灵创伤越来越大。
  当巴格达遭到轰炸时,多家电视媒体报道,在家中的的孩子都感到惊恐不已,连声问他们的父母这世界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有些父母是对他们直言,但有些父母还是哄骗他们,说那些传来的炸弹爆炸声只不过是爆竹、汽车和飞机的行进声。但是,这样的谎话可能能骗过一些几岁的孩子,却无法骗过年龄稍大的孩子,而且随着战争的深入,也无法对所有的孩子进行善意的谎话安慰了。
  英国《星期日镜报》记者史蒂夫·马丁通过特殊渠道获得了巴格达一名17岁少女特拉雅·埃尔凯西的日记,有人把特拉雅的日记比做二战时藏匿在家中躲避德军的犹太姑娘安妮的《安妮日记》。特拉雅的日记描述了她和她同龄的儿童及更小的儿童对战争的恐惧。她写道:3月20日(星期四),早上5点30分,我突然被空袭警报声惊醒,那真是世界上最可怕的声音,我和妈妈都惊醒了,紧紧抱在一起……3月21日(星期五),爸爸跟哥哥都到屋外看天上飞过的导弹,我和妈妈两人仍整天藏在楼梯间,我的脸色苍白,搂着妈妈的手在不自禁地微微发抖。真主,救救我吧!救救你的伊拉克孩子!……
  3月22日(星期六),远处传来一阵阵爆炸声,我不知道同学们是否也像我现在一样害怕和恐惧,我们不希望成为难民,成为无家可归的孤儿!我们害怕死亡!
  特拉雅的日记不仅仅是她恐惧心理的描写,也是所有伊拉克儿童的恐惧心理的现实体现,而且随着战争的深入,这种心理创伤会越来越深刻,因为正如他们所担心的,父母会被炸死,他们也会被打死,还可能成为难民。3月22 日,英国《观察家报》刊出一幅巴格达医院三四岁小男孩受艾哈迈德·格拉利卜受伤救治的图片,他头上和手上都扎着绷带,一双泪眼满含着痛苦和恐惧,他害怕但不能理解这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同样美军一些战死的军人的孩子也遭受着这样的心灵煎熬。3月21日上午在直升机坠毁中死亡的12名美英士兵中有美军士兵肯德尔·沃特斯贝,他的10岁的女儿肯尼斯·沃特斯贝闻讯后悲伤地手捧父亲的照片哀悼。

儿童心灵最易受伤的原因
  根据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定义,所有18岁以下的人都是儿童。儿童最容易受到心灵伤害的最主要原因是他们的生理和心理的发育尚未成熟,而且他们所经历的社会阅历也不多,更不完全,由此造成的心理伤害无法弥补,战争和暴力造成的心理伤害。
  人们对世界和社会的认知的物质基础首先是大脑神经的发育成熟,并随着神经的成熟而完善和全面起来。到十七八岁,儿童的神经系统,如大脑重量虽然已经与成年人相等,而且大脑皮层的神经细胞已发育完全,脑神经纤维及其突触联络增长很快,大脑的抑制与兴奋两种基本神经机能也已达到平衡,但大脑的所有认知机能仍然在继续发育。也就是说,18岁以下他们的神经心理发育还并未完全成熟,这就既容易造成认知的不成熟,也可能造成神经心理的永久性伤害,而且一旦受到伤害就会持续一生。因为战争是一种最大的不良应激事件,同时它冲击的是儿童尚未成熟的神经心理,这就完全超过了一个未成年人所能承受的神经心理应激能力,在此情况下儿童当然比成人更容易产生心理疾病和心理障碍。
  另外,由于儿童尚未获得心理成熟的另一种必要过程与经历——社会生活的锻炼与适应,同样在认知上会受到误解和心理伤害。例如,认为战争和暴力是解决一切问题的手段,而且这种意识会伴随其终生。过去的研究表明,儿童心灵受伤后可以影响其成年后的所有生活,包括生活态度与个性,其中对女性最为重要是影响其婚姻和家庭以及对后代的教育。比如,在战争中失去亲人和受到强暴,她们成年后一般都厌世、忧郁,对男人和家庭生活没有好感,对性生活更是憎恶,由此不仅影响自己,而且也危及自己的伴侣、孩子和家人。
  而对男性最大的影响是,认为暴力可以解决一切,因而暴力趋向严重,对生命极其淡漠,犯罪潜意识和可能性比一般人高出几倍甚至几十倍,但是当他们在犯罪时并没有意识到这是犯罪。典型的例子是南非,经过历史上种族隔离的暴力与战争,一些南非人对生命不是敬畏,而是非常淡漠,甚至为了一元钱、一双鞋和一件衣服而抢劫和残杀他人,但是事后罪犯并不认为对方的生命是值得首先尊重的。
 
↑战争对儿童的心灵伤害最大
↑战争后果是复仇
↑战争给伊拉克儿童带来恐惧

最大后果是复仇

  另一个更为让全世界都担忧的隐患是,在暴力和杀戮中长大的儿童将形成强烈的复仇观念与偏执的思维模式,并在成年后付诸实施。巴以冲突和今天的美伊战争都提供了明显的模本与个案。
  巴以冲突对儿童的心理伤害将不仅影响到这两个民族,也将影响到未来几百年的世界稳定。因为调查发现,30%~70%的巴以儿童具有严重的心灵创伤。虽然巴以冲突已经持续了几十年,但最近几年的冲突加剧了双方儿童内心的痛楚,一个接一个的暴力事件与局部战争犹如用盐水、硫酸泼洒在他们总是难以结痂的伤口上。
  最近,以色列特拉维夫大学心理学家心理学家塔马尔·拉维对1300名巴以儿童的研究发现,大约70%生活在约旦河西岸的巴勒斯坦儿童和30%居住在犹太人定居点的以色列儿童患有“战争创伤综合征”,这是一种以心理伤害为主要特征的综合征,类似于“海湾战争综合征”,甚至比后者严重得多。其症状是,儿童们经常做噩梦、没有胃口、无缘无故地表现出焦虑的情绪。还有一些儿童表现出极端的压世与仇恨。 在接受拉维调查的儿童中,有些人亲眼看到过流血事件,有的还在冲突中受了伤或者在冲突中失去了亲人,而有些巴勒斯坦儿童还曾经有被逮捕的经历。
  在2000年9月至2001年7月间,生活在西岸的巴勒斯坦儿童平均经历了10次武力冲突,而那些居住在加沙地带犹太人定居点的以色列儿童则平均看到过11次流血事件。这些事件在儿童心灵深处留下了不可磨灭伤痕。   同时加沙社区精神健康项目的心理学家哈桑·齐阿达赫说,拉维的研究发现与他的发现结果基本吻合。他的研究表明,在那些经历过1987-1993年巴以冲突的儿童中,90%的人患上了“战争创伤综合征”。
  这可能还不是最为令人担忧的事。最让人担忧的是,经过战争的创伤,仇恨会在心头儿童心头自然生长,而且通过教育和宣染而加剧,其主题便是复仇。例如,有研究人员观察到,巴勒斯坦激进组织教育巴勒斯坦孩子的办法是让他们从小下决心做烈士,充当人肉炸弹。而训练孩子做人肉炸弹的现场和道具及教材还被以色列拍摄后曝光于世,引起人们的极度震憾。对于这情况,连巴勒斯坦人也反对对孩子进行人肉炸弹的仇恨教育和训练。
  在此情况下,无论是以色列人还是巴勒斯坦人都普遍担心,他们的下一代将深受战争创伤的影响,必将影响到他们未来的生活。对此所有人都必须做好准备,以应对复仇心理可能带来的极为严酷的后果。
  不幸的是,这种严重的由于战争与暴力所引起的仇恨与复仇心理已经在美英对伊拉克的战争中体现出来。美英对伊拉克多次空袭后,受伤儿童父亲仇恨而声嘶力竭地高呼:我们将和你们战斗到最后一分钟。你们这些侵略者,你们的人道何在?国际法何在?我们将和你们斗争到底,决不投降。告诉布什和他的走狗布莱尔,伊拉克人民将会战斗到最后一人。你们征服不了伊拉克,你们永远不会征服伊拉克。可以肯定的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的孩子成年后心灵中必然装满了两个字:复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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