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革命不象工业革命那样, 到处是轰鸣的马达和奔腾的钢水。信息革命悄悄来临，却难以察觉。在信息社会里，驱动机械运转的是计算机，而计算机运行的基本道理来自数码0和1。

    今天，计算机为相隔甚远的传统艺术圣殿，构筑了数字计算基础框架，形成数码艺术方兴未艾的局面。数码艺术一出现，人们立即提出值得思考的问题：什么是数码艺术？

6.1  数码艺术众说不一

    数码艺术，它的核心是计算机艺术。计算机艺术是什么?

    有人说，计算机艺术是用计算机实现的艺术。就像说“用油彩和刮刀实现的是油画”、“用水墨和宣纸实现的是中国画”那样，强调的是工具。

    有人说，计算机艺术是四维艺术。这里是说历史上各个时期的艺术（主要指美术）都是静态的、二维（平面，例如绘画）或三维（立体，例如雕塑）的艺术。而计算机出现之后，信息载体及传播媒介发生了质的变化，时间与空间形成一个四维的世界。反映与表达四维世界信息的成功形式是计算机艺术。

    这话有道理，但有点“深奥”。

    有人认为计算机艺术是电子艺术，是崭新的艺术流派。它是高科技时代的产物。于是计算机艺术作品被集中展示在以电子艺术命名的国际展览中。

    有人不承认计算机艺术这一说法,认为它不构成一个专门的艺术。说艺术是人类社会的思想、意识的映象，至于采用何种形式则不是本质的。

    对计算机艺术的定义众说不一，也许是件好事。它表明人们从不同角度进行的不同思考和探索。无论计算机艺术是什么或不是什么，只要它能给人类社会的物质文明与精神文明作出贡献，那么这种客观存在的自身价值终究会被全面准确认识的。

    1986年，Sederberg与Parry合作，在SIGGRAPH’86上发表了他们的论文，在他们的文章中提出了一种与物体的表示无关的、非常实用的变形方法，即：Free—Form Deformation，简称FFD。而在传统的绘画技法中，画家在画一些弯曲、圆顶等不规则的壁画时，将草图放大，缩小或利用方格变形进行处理。下图中，（1）实用计算机做的图像变形试验，（2）是传统绘画中的方格变形。从中我们不难发现它们的异曲同工之妙。

（1）

（2）

6.2  数字结构创造奇迹

    说到数字，立即想到1，2，3，86，1999等等。仔细想想，数是如何记录的呢？这就要说说进位制。进位制看来平淡无奇，但它的作用却是意想不到的巨大。

所谓进位制，指的是现在通行的记数方法。当用十个符号表达十进制整数时，每个符号依据它在数的写法上位置的不同，而有着不同的位值。例如1999，这里有三个同样的9，

由于它们所处的位置不同，而自左至右，分别代表着 、 和 。十进

制容易转化成为二进制，而二进制则只用数码0和1。

    古代世界各个民族的进位制，无论古巴比伦、古希腊，还是埃及、玛雅民族，都是不完全的。巧妙地利用数码的位置的记数方法，是中华民族的创造，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伟大创举。就在这“平淡无奇”的记数法基础上，产生了机械化的四则运算法则。

那么，艺术与四则运算有何关系？

    美术作品是一种图形。图，有平面的，有立体的;有黑白的，有彩色的;有静态的，有动态的;有实际的，有虚拟的;…关于图形的学问属于数学。数学是研究数与形，以及数和形之间的关联与转化的一门科学。自从有了坐标几何，人们可以把数与形看成是同一个东西：抽象的数字可以用具体的图形表示，给定的图形总能与数字相对应。于是，图形的世界也就是数字的世界。这样看来，美术与数学建立联系，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啦。

    但是，到底什么是图，什么是画，这个似乎每个人都明白的事，深究细研起来却往往说不清楚。其实，一般人说图画，并不把这两个字分开来。工程图，也可叫工程画；画家作的画，也是一种图。然而，作为艺术作品的图画毕竟与工程画不同。绘画有它自己的语言，不论哪类绘画，都具有形式三要素：形、色、构图，称之为两个单元和一个关系，其中关系即构图起着核心与枢纽的作用。艺术家认为，仅有造型和颜色并不能成为一幅好作品，实实在在的单元是“空”的，而“虚无缥缈”的关系却是实实在在的。艺术家的话不难理解，正如人的五官本身无可挑剔，但若在脸上的布局不精彩，也就没有什么希望成为美人了。反之，如果布局恰当，却可以降低对每个单元的要求。

虽然工程图输出，还不能被认为是艺术作品，但计算机艺术毕竟是从工程绘图发展而来的。与工程绘图相比，计算机艺术自身的特殊性，除了上面强调的两个单元和一个关系之外，还应特别注意其内在严密的隐形结构，这就是序结构、代数结构、拓扑结构。这样一来，计算机艺术的发展，必然与自然科学和工程技术一道，不失各自特性的携手共进。与抽象绘画相比，计算机艺术更象循规蹈矩、举止端庄的大家闺秀。她来自刻板的工程绘图，小心翼翼地在多元化艺术世界里抛头露面。科技工作者甚至从不敢声称自己的作品有多大比例的艺术细胞，倒是艺术家掌握了计算机，使本来的“多元”又增“一元”。

6.3  艺术家冲出象牙塔

    诚然，计算机画室并不可能完全取代传统的画室，但是艺术家领悟到艺术形式的变革带来的生机。信息及计算机程序这种特殊的隐形结构使他们能够在动态的、平等的参与中进行不拘形式的创造，更好地实现人类与自然的交融。这正是现代艺术所追求的目标，即对人类思维和想象力的开发。于是，艺术家冲出象牙塔，在计算机提供的数字化广阔天地中，立即表现出前所未有的活跃，随着计算机技术的进步，各种风格的创作, 潮水般地涌现出来。

    60年代，K.Endl(德国)，S.Casey, K.Strand, M.Noll, I.Finkle(美国)，J.Guest(澳大利亚)等以笔绘仪为输出手段，绘制了大量的曲线族形式的美术图案；贝尔电话公司用计算机制作通讯卫星运动模拟的电影，可以认为是计算机动画的开始；

    第一套用计算机设计的邮票于1970年发行于荷兰，设计者是Eindhoven；

    到了80年代，W.Reeves导演的影片《Tin Toy》成为第一部获奥斯卡奖的计算机动画片；在影视领域，从《星球大战》，《终结者》，《侏罗纪公园》，直到《泰坦尼克》许多科幻故事片中都插入了越来越精彩的计算机动画或图象处理的镜头，产生了巨大的票房价值；

    90年代初，以H.Dehlinger和V.Romann为代表的计算机线画艺术在世界各地巡回展出；广告，装帧，服饰…，计算机生成的作品比比皆是...。国际电子艺术大会轮流在美国与欧洲每年举行一次；美国计算机图形学学术团体主办的SIGGRAPH国际会议已连续召开24届，近年来这个会议的参加者竟达三万之众，其中科学家和艺术家约各占一半…。

    就像艺术家丢勒那样，有时采用投影几何的机械来创造自己的一些作品。今天，艺术家们正在探索一种新的艺术形式和媒介，那就是计算机。迄至今日，新兴的计算机艺术已由数学家、科学家和工程师联手产生，其每一件作品均不亚于艺术家。起初，大量涌现的是曲线编织、视幻觉、直线作品等艺术内容。下图就是H.Dehlinger的一幅计算机线画。

图3  这是用H.Dehlinger线画艺术的规则在计算机中绘制的肖像，这幅肖像，画的正是H.Dehlinger教授本人（齐东旭 提供）。

    对于在艺术上运用计算机，如果达·芬奇在世，他会怎么想呢？从他对革新的爱好可以设想他不会嫌弃计算机的运用。他曾说过："……没有人会询问这样做能否称为科学，除非追问它所采用的数学论证和解析。"他的作品反映了这样的思想，而且在他的艺术中得到了延伸。例如，在他的许多作品中大多运用了黄金矩形，而在一些传世佳作中则运用了投影几何的概念。《最后的晚餐》这一幅画不同凡响之处正在于此。艺术家将自由地选择他们所钟爱的手段和媒介。
    不管人们是否接受，计算机艺术作品确确实实地打入了艺术领域，使本来就丰富多彩的艺术世界更加丰富多彩。

6.4  科学家跨入艺术殿堂

    在计算机时代，科学家与艺术家走到一起来了。作为创作的集体，他们共同工作、互相学习、取长补短；欣赏其作品，既有科学又不同于科学绘图，既是艺术品又具有大量的科学内涵。这是一个新时期的开始。

    人们都记得10年前的轰动：B.Mandelbrot经历了不平凡的潜心研究，于1975年出版了他的专著《分形、机遇和维数》，这是分形(Fractal)理论诞生的标志。1985年，Mandelbrot获得Barnard奖章。这项奖励专门颁发给那些在物理科学或其它自然科学中有重大影响的人们。在每5年一次的获奖者名单中，有爱因斯坦、费米这样一些科学家，可见分形理论在科学上的地位和影响。分形图象可以画在计算机屏幕上。它与工程上常见的图形迥然不同。如果你面对一张分形图象，可以把它的局部放大再作细节上的观察，这时你会发现更加精细的结构。再放大，会再度出现更细微的结构，可谓层出不穷，永无止境。科学家巧妙地把区域涂上颜色（必须用计算机才能做到！），于是一幅幅非常美丽的图画呈现在你的面前。这类美丽图案的典型代表是Mandelbrot集合和Julia集合，它们是科学研究的产物。

     图4  这是一类高维分形（fractals）的投影图象。像这种不规则的自然形态，在计算机上是用数学迭代算法实现的。基于其数字结构的机理，画面上任意小块都可以放大，显现更复杂的细节，并且这种放大过程可以无限地进行下去。有趣的是，为了得到如此复杂多变的形态，只须简单的几行算法程序。假若将算法中的参数略加改变，那么图象将大为改观。因此，人们能够给出各种各样三维的美丽图案，甚至绘制者本人也难于预先想象他画的图会是什么样子，数码技术为艺术家提供了又一个广阔的天地。

    几乎与Mandelbrot获奖的同时，以德国布来梅大学的数学家和计算机专家H.Peitgen与P.Richter等人，在当时最先进的计算机图形工作站上制作了大量的分形集图案；J.Hubbard等人还完成了一部名为chaos(混沌)的动画。接着，大量精美的科学挂图乔装打扮，在美术馆的展厅登场，接受美术鉴赏家的评头品足。分形之美使人陶醉，关于Fractal的画册、挂历、明信片、T恤衫纷纷出笼，连十岁的孩子也迷上了计算机上的Fractal游戏。

图5  这是用分形作的作品，名为：“金色百灵”。（ 苑玉峰 提供）

VR技术，英文原词是Virtual Reality。这项技术已经被制造业、娱乐业和军事部门紧紧盯住不放。这里姑且不谈它广阔的应用前景，很多VR作品本身已是令人耳目一新的艺术作品。从以下的几个例子中我们可以看到科学和艺术的融合是多么自然和巧妙。

电话会议可使相距几千里的人在同一想象空间中商谈。一位法国的艺术家伊卡姆创造了这样一间黑屋子，参观者可以在这屋子里看到空中飘浮的一张蓝色面孔，他向人打招呼，配合参观者作出各种反映：眨眼、点头、微笑，甚至说话。这种为艺术活动设计的装置当然同样是科学的成绩。

三维地形图在VR中用于地貌环境的虚拟仿真和军事地形的模拟。而这些图象多数是十分逼真的有照片效果的风景名胜图象，也有非常直观的三维地形透视效果图，也有在地理界十分常见的阴影晕渲地貌图……，当然我们也可以将它们看作以自然为主题的计算机艺术图象。见图6：

 
    图6  用数码技术作的地形图，看上去可以是水彩画、摄影作品。在计算机上不但可以轻而一举地调整画面的尺寸和改变整体的色调，而且能够形成多种不同的景观。

6.5  计算机艺术往何处去？

    从计算机软硬件技术发展的进程可以看出，计算机怎样为艺术作品的制作提供了强有力的工具。从前，人们借助的工具是纸、笔、颜料，现在完全是另一个作画的世界：屏幕代替纸与画布，鼠标器代替毛笔与刮刀，电子合成颜色代替调色板，…。总之似乎一切都变了。这种变化给作品带来生机，帮助艺术家创造美妙无比的奇迹：

    图7  用数码技术作的静物写生（左上），可以近似油画、水彩，也能模仿版、木刻。在计算机上不但可以轻而一举地调整画面的尺寸和改变整体的色调，而且能够增添特别的效果。另外的三幅就是在第一幅的基础上，形成新的笔触、纹理，甚至其它抽象的条纹。最近，一个新的软件提供的功能可以把一幅传统水彩变成抽象油画。

    1）准确无误  由于目前计算机是通过数字演算表示状态和过程的，那么绘画作品的一切要素（布局，投影，透视，色彩，灰度等等）都以数字形式进行准确地记录和存储。这样一来，计算机艺术作品，不论它的最终作品本身，还是从头到尾的制作过程，都可以随时再现。可重复性是计算机的特点，画家不必担心画面的破损和褪色，又容易分辨不同计算机作品之间的区别。               

    2）色彩丰富  计算机上色彩是通过红绿蓝(RGB)组合而成的，通常各有256个等级，总计形成256³即16777216种颜色。应该说，画家使用这样一个色彩仓库是非常方便的。此外，还可以随心所欲地改变画面中任意一种色彩成分。如果愿意，可以进行渐变、提取、增强、模糊处理。画家为完成大型作品而事先必须进行小样设计，这时计算机可以帮助完成各种各样的组合关系，启发画家的灵感，协助画家作出选择。

    3）变幻莫测  数学方法通过计算机程序进入绘制过程。数学表达和算法中可以含有很多参数，任何一个参数的改变都会影响图形的状态。举一个最简单的例子，一个线段画出来平淡无奇，然而当你按一定规律不断改变两个端点的位置，那么众多线段组成的画面会是十分复杂甚至精彩的，它的动感和节奏使之成为一类成功的视幻设计。而这仅仅是从一个线段出发制作的，如果再稍作改变（例如方块或圆），便产生另一个新的构图。可想而知，高速运行的计算机可自动生成多么神奇的图形世界！

    4）以假乱真  人们可以绘出一幢漂亮美丽的别墅和一个美丽的住宅区。如果有兴趣，可以从不同的视点观察它的全貌和局部设置（大厅，客室，家具，洗漱间，…）。然而这些建筑根本没有动工，它完全是计算机模拟的真实感环境。以假乱真的模拟仿真在工业、军事、医学等领域有重要应用。制造一个不存在的图形世界，用于艺术领域（例如电影、电视、舞台布景）是大有前途的。

    5）有惊无险  动态图形，也就是动画，无疑是一种独特的艺术形式。在计算机屏幕上产生一幅爆炸、断裂场面，并不担心有任何其它损失。反复进行这种试验并不增加很大代价。

     图8  三维几何数码造型技术在建筑、机械等工程领域，得到有效的应用。进而，针对那些看来不规则的对象，发展了新的一套数学模型，使人们能高度真实感地模拟遮挡、光照等等。目前，数码技术在诸如雕塑、服饰等三维艺术中，极大地帮助了艺术家的创作活动。一具虚拟石雕，从几何造型到材质纹理，都可以在计算机上实现。

    计算机能改变平凡的场景，让人感到惊险和恐怖，这是任何高明的导演和摄影家都刻意追求却难以做到的。计算机艺术遇到了新问题，冲出象牙塔的艺术家们必须对计算机到底是个什么玩艺儿作出深沉思考。这种思考将孕育着重大的突破，使艺术家们可能引导一种新的潮流。

    真正的计算机艺术，将是真正的艺术家真正地掌握了计算机产生的结果。

6.6  未  来

    习惯了传统艺术形式的人们，当然不习惯把计算机艺术视为正宗。收藏家们宁愿以数百万美元换得梵高的一幅油画，却难得掏出几十块钱买一张计算机输出的图画。这是没办法的事，人们喜欢“独一无二”的东西。计算机作品可以复制(复制的东西也不能叫赝品)，在市场经济面前，计算机艺术的优点变成了缺点。

    习惯了公式化、程式化生产方式的科学技术领域，也难于容纳说不清道不明的艺术语言。一方面，计算机无论如何都以特定的模式运行，它遵循特定的概念、特定的公式和算法，再网织成特定的数字结构；另一方面，计算机艺术毕竟是艺术，还应该高举艺术界反对概念化、公式化的大旗，岂不矛盾？实际上，这是一个事物的两个方面，并非针锋相对。

图9  采用数码变换与随机方法，构造平面纹理及质感的单元（图中三角形所示），然后将它们按照一定的数学规则贴在已完成的造型曲面上。在科学技术领域，用这种方法进行仿真（图中红色的造型是模拟动物肝脏），是为了制造真实感很强的环境（以假乱真的器官仿真可以用于虚拟的手术）。在艺术领域，这样的技术支持，使艺术家可以大胆、甚至荒唐的构思，在数码技术的帮助下，几乎任何惊奇的影视特技、夸张的凶险场景都能实现。

    从计算机已经能够做到的事情，我们不难推测计算机艺术的未来。引起人们思考的问题很多，这里只谈几点：

    载体与传播媒介的多样化 艺术家的作品不只挂在墙上，摆在桌上；计算机作品的数字化结构允许它从一种状态转化成另一种状态。更有意思的是，一幅画既可以看，也可以“听”，甚至有可能“嗅”到画中鲜花的香味；而一部乐曲既可以听，也可以“看”。这样一来，历来主张的“艺术创作不拘一格”的说法在技术上不是大有突破了吗？

    欣赏者与创作的沟通 现代社会，人们的参与意识尤为重要。以前的艺术作品供欣赏的居多，欣赏者是局外人、旁观者。使作品本身与欣赏者完全分离的状况得到改变，让欣赏者“进入”作品，说起来离奇却不荒唐。目前，计算机上的交互式操作，人机联系的技术进步已使这一追求始见端倪。

    将来，计算机上的作品问世之后，它将不是一个静止的存在。作品本身将是一种过程、一个系统。作品与欣赏者之间在动态发展中共同实现作品的使命。

    虚拟世界的真实感受 当人们说“看得见、摸得着”的时候，是指对象的实实在在。然而在计算机世界里，所谓VR技术（虚拟现实或称灵境）却是看得见（戴上特殊设计的头盔）、摸得着（装上特殊设计的数据手套），但并非通常意义下的实实在在。相反，参与者的感知来自一个虚幻的世界。这一领域的研究还刚刚开始，它对艺术的潜在影响将是不可估量的。

    创意过程的智能化 以上谈的是艺术作品制作中计算机的作用。然而，艺术的根本之点是创造。首先是创意，之后才是制作，即创作者思维和意识的物化过程。那么，计算机能够进行艺术创意吗？这应该是对人工智能认识的一个大问题，也是一直有争议的问题。常常听到这样的质问：计算机能作画，那画家干什么?如果仅是这样一个简单的画家地位问题，则其回答反而是明确的：画家更有用，画家可以指挥计算机做更多事。假若智能计算机根本不听你的指挥，那由它去吧，你还是你。人类社会出现了飞机、汽车，并没有人提出“人的两脚有什么用”的问题。诚然，科学技术人员现在已经能够利用计算机，在再现自然物象方面达到无与伦比的巧妙境界，但是，从艺术的角度说，这充其量可类比于美术史上写实性绘画的成就。艺术并非工程，抽象绘画语言如何在计算机美术中体现，抑或形成脱离模拟仿真的全新的计算机上的抽象绘画语言？这是要认真思考的问题。

    计算机使一些抽象的理论变成直觉的艺术形式，近些年来成功之作不胜枚举，只需翻翻LEONARDO杂志可见一斑。这份号称“艺术、科学与技术国际协会”的杂志名符其实，它集中报道的内容包括计算机如何生成艺术作品。

图10   这幅图是模拟铅笔素描效果。人们对手工的东西（例如手擀面、手包饺...）情有独钟，可能感到它有人性。基于这种理解，数码技术研究了仿真手绘（钢笔、铅笔、毛笔等）模拟，适于表现灵活多变的手工绘画效果。用这种技术画的楼房、树木、花草、人物，能生动活泼地体现绘制者的个性和风格，因而令人喜欢、甚至陶醉。手感作品与通常工程绘画相比，前者可能在未来的时代有更多的社会需求，大有希望独领风骚。

6.7  科学与艺术的融合

    从古希腊起，人们就有一个信念，冥冥之中的最深处有一个伟大的、统一的、而且是简单的设计图。在古代，这个信念有些神秘色彩。到了现代，在经过了多次伟大的综合之后，人类为自己觉悟到世界园景的精巧与合理而欣喜与惊异。认识自然、认识社会、认识自己，这是一种人类独有的感情，这种感情正是人类文化精神的结晶。从这个意义上说，科学家与艺术家的使命殊途同归，他们都在思索和求解宇宙的起源，生命的本质，世界的未来，…，这些惊异的谜。科学与艺术自古以来就不是分离的，只是人为地被划分开来，形成不同侧重和分工。现在人们常说，科学是活动在物质世界的，艺术则在精神世界。其实，怎么能如此泾渭分明！

    人类文明的最初脚步，大约没有科学与艺术之分。叫喊与音乐，动作与舞蹈，在萌芽时期，怎样严格区别？狩猎用的石器除了利刃还有刻纹，身穿兽皮还附着羽毛作为领袖的象征，哪个属于“物质”，哪个属于“精神”？文艺复兴的巨匠达·芬奇、米开朗基罗既是艺术大师，又是科学伟人。达·芬奇在四、五百年前设计了世界上最早的飞行器；米开朗基罗主持设计的罗马圣彼得大教堂主体，这一巨大壮丽的穹隆至今仍是建筑设计的经典之作。虽然在生产力很低下的时代，人类对自然的解释是肤浅的，但那是对自然整体作认识的多元文化的体现。

    事实上，社会进步的追求是物质与精神的融合体，衣食住行绝不仅为“温饱”，人类生活崇高目标的基础不仅仅是每个人都有一个胃。使人类更成其为人类，就在于物质文明与精神文明的同步富裕。“富得仅有钞票也就穷到家了”，仔细想来这话有点道理。

    科学与艺术的目的是相同的，方法也是相通的。它们的区别在于求同还是求异、发现还是发明、客观还是主观，面对自然，有着不同的认识过程，因而也面临前所未有的难题。

    1993年6月，由著名物理学家、诺贝尔物理奖获得者李政道教授和著名画家黄胄先生发起，在北京召开“93科学与艺术研讨会”。李政道教授在会上作了《科学与艺术》的主题演讲。他指出，科学与艺术是一个硬币的两面，是不可分割的。它们源于人类活动最高尚的部分，都追求着深刻性、普遍性、永恒和富有意义。他又说，科学与艺术的不可分割的关系“是与智慧和情感的二元性密切关联的。伟大艺术的美学鉴赏和伟大科学观念的理解都需要智慧。但是，随后的感受升华和情感又是不可分开的。没有情感的因素，我们的智慧能够开创新的道路吗？没有智慧，情感能够达到完美的成果吗？”

    人类诞生以来，即开始铸造科学和艺术这两把利剑，劈开洪荒、混沌的迷蒙，斩断愚昧、野蛮的羁绊，走向文明的圣域。这两把利剑，既开启了人类文明之门，又创造了文明人类的幸福家园。科学与艺术作为人类文明进步的双翼，是人类文明进步的结晶和象征（中央工艺美术学院,《装饰》，科学与艺术专辑，1993）。

    除了上面谈到的美术，实际上艺术还有其它内容。说到这里，还想援引一则事例（见《中国青年报》，1998.5.21）。它可以补充上面议论的不足——这是关于音乐的事情。计算机能谱写音乐！

    人们会说，没有灵性，没有激情，没有辨识音乐的耳朵，怎能作曲？然而David Cope抛开抽象的灵感，转而用计算机解析音乐大师的个人风格，这个所谓风格应该是一种数字化特征。David Cope的工作就是找出特定大师的音乐的个性，表现为数字特征，以这些基本特征为基础，重新聚合，谱写出新的乐章。新作品听起来完全是莫扎特的风格，但决不是莫扎特的作品，而是EMI的杰作。这个EMI是David Cope编写的怪程序Experiments in Musical Intelligence。

    1987年，在美国伊利诺伊的urbana举行的“电脑音乐会议”上，EMI首次亮相。大约有150人坐在那里，鸦雀无声，他们被作品的自然与质量惊的目瞪口呆！与此同时，EMI也招来愤怒的声讨。1988年，在德国Colognet的一次会议上，一位德国音乐家一边咆哮着“Musik ist tot!”(音乐被毁了！)，一边朝Cope奔去，想喂他一顿老拳。惊奇也罢，愤怒也罢，是非功过自有历史评说。但事件确实发生了。不必挥动老拳，气死也无济于事，科学常常提供反传统的东西。如果计算机（其中能够提取特征应该归于数学！）使我们进入一个现在还迷惑不解的音乐创作时代，让每一个人都能参与作曲，走进（不只是在外边欣赏）艺术圣殿，这又有什么不好呢？正如本文前面所说的，有了计算机，画家还是画家，他们还会辉煌下去。同样，作曲家还是作曲家。至少目前EMI的莫扎特风格的乐章，还是靠莫扎特作品中的“DNA”才制造出来的，也就是说，它终究离不开作曲家。计算机“克隆”莫扎特，这位德国的音乐家应该兴高采烈才对。

    数码艺术所追求和体现的，正是科学与艺术的统一。